“嘭！”

方回重重倒在地上，吃痛的同时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没人来帮他。

咬咬牙，扶着洗漱台，勉强站了起来。

面前是一面镜子。

镜中的人，眼卧深陷，颧骨突兀。

眼中布满血丝。

原本圆润的脸庞，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套在骨头上。

“呜......”

空荡荡的房间里、厕所的镜子前，方回哭出声来，眼前一黑险些倒在地上。

一个中年妇女，慢慢走到他身后。

“孩子，别哭了。”

“妈......”

方回颤了颤嘴唇，断断续续的哭诉：“为什么？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啊？”

“唉。”

张红霞叹了口气，小心扶着方回，一步步回到客厅。

等他坐好，才安慰道：

“你突然变成植物人，是谁都不想看到的，幸好如今醒过来了，你应该好好振作。”

方回倒在沙发上，痛心之余，死死咬着牙。

“振作？”

“一觉睡醒，竟然是10年后了。”

“我已经是个废人了，还要我怎么振作？”

“这......”

张红霞也红了眼眶，轻声道，“小回，你才28岁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
“可我是从18岁变成的28岁！”

方回激动起来。

10年前。

他刚刚结束高考，成绩优秀到非清华北大莫属。

大好的前程，都在等着他。

可是，仅仅只是躺在床上，睡了一觉而已，再醒过来时，竟然已是10年之后。

从2004年，一觉睡到2014年。

从18岁，睡到28岁。

睡得他肌肉萎缩，整个人枯瘦如鬼。

再也没什么清华北大的大好前程了，眼下连路都走不稳的方回，是个废人。

“嘭！”

张红霞正要劝说，主卧的门突然被人重重踹开。

方大强醉醺醺的冲了出来。

“你个累赘！”

他吐了口唾沫，指着方回大骂：

“你还有脸哭？”

“都是为了给你治病，老子才会欠一屁股债。”

“才会把车房都卖了！”

“当年就该戴上村委会发的避孕套，把你射套子里，现在就不用养你这个累赘了！”

“方大强，你胡说什么？”

张红霞怒斥一声，扶起方回，“走，妈带你回屋。”

方回听着来自亲爹的辱骂，一时间心如死灰，如木偶般，任由张红霞带回卧室里。

张红霞扶着方回躺在床上，见他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，顿时眼眶通红。

“小回，你也要理解你爸。”

“这些年为了你，咱们一家确实过得很辛苦。”

“要债的天天上门闹，一茬接一茬的来，你整日还哭哭啼啼的，你爸心里苦啊。”

“他心里苦，我就好受？”

方回流下一行泪，摇摇头，“妈，你让我自己安静一下吧。”

张红霞给他盖上被子：“你这病不能受寒，可千万别吹风，我再去劝劝你爸。”

“好......”

等着张红霞关上门离开，方回才擦了擦泪，从枕头下，拿出一张毕业照。

在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中。

有位少年，淡淡笑着。

“照片都发黄了，10年……我失去了整整10年……”

“现在连路都走不稳。”

“照个镜子都能摔一跤。”

“我......”

方回深吸一口气，泪水一滴接一滴的落在毕业照上。

其中一滴。

落在少年旁边的，一个少女脸上。

“可我为什么会变成植物人？”

方回记得很清楚，照这张毕业照的时间，正好和学校组织的高考体检是同一天。

是04年的5月5号。

在校生参加高考前，都要参加一次体检。

就算这种体检有水分，那也不至于，连他会变成植物人，都检查不出来吧？

方回放下毕业照，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，喃喃自语：

“04年6月9号，那晚我照常睡觉。”

“闭上眼，再睁开。”

“就变成2014年的6月9号了。”

“体检之后，短短一个月而已，就发生这种变故。”

“如果是身体的原因，导致我变成植物人，那体检的时候，怎么可能检查不出来。”

方回越想越觉得奇怪，总觉得这变故过于蹊跷。

自苏醒后，七八天了，他多次询问自己的病因，就是想追问一个答案。

可爸妈总是避而不谈。

方回将毕业照塞回枕头底下，苦涩一笑。

眼下再想这些，还有什么意义呢。

自己肌肉萎缩，什么都做不了，和废人没什么区别。

一个个念头，接连不断的出现在脑海中。

方回大病初愈，有些体力不支。

慢慢的，眼皮越来越重。

半睡半醒中，隐约好像听到了‘咔嚓’一声，似乎是有人，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
一步一步的走到他床前，瞪着眼睛一直看着他。

然后，伸出了手……

“啊！”

方回猛然惊醒，定了定神，见床前竟然真站着一个人。

他浑身一寒：“爸？！”

“小回，是不是又做噩梦了？”

方大强一张脸藏在黑暗中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声音传到耳边。

“没有......”

方回仍有些余悸，大晚上正睡着觉，床边突然站了个人，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。

“没有就好。”

方大强坐下来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纠结片刻说，“白天的话，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
方回点点头，瞥了眼窗外，见外面黑黢黢的一片，连路灯都不亮，不禁疑惑，几点了？

他皱了皱眉，对方大强说：“没事，妈都跟我说了，说你……说你心里也着急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方大强揉了揉方回的脸。

手十分凉。

方回略有些不适，侧过脸，问：“现在几点了？”

“凌晨两点。”

“......凌晨两点，你不睡觉？”

“白天里说了那些话，睡不着啊。”

方大强说着，忽然起身，“不打扰你休息了，你睡觉吧。”

“行......”

方回眼神狐疑，眼见黑暗中，模糊的人影已走到门前，突然喊住方大强：“爸，你等一等！”

方大强脚步一顿，回过头：“还有事？”
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，我究竟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？”